内容提要：

　　两百年来，在关于《红楼梦》的绘画作品中，连环画是其中重要的一种。《红楼梦》连环画自清末出现，经过20世纪上半叶的发展，至20世纪下半叶，可能是影响最广、成绩最大的《红楼梦》绘画品种。其对《红楼梦》的传播与接受，起了巨大作用。直到《红楼梦》电视剧出现之前，是最重要的受众载体。

关键词：

《红楼梦》、连环画、绘画




　　对两百年的《红楼梦》接受史来说，绘画作品无疑是其中重要的部分。1963年，阿英先生曾在《漫谈红楼梦的插画和图册》中提醒学者们注意对有插图的《红楼梦》作品的注意，并称之为“美术家们的不断精心创造”。应当说，在各种戏曲戏剧、电视剧的《红楼梦》产生之前，改编自《红楼梦》的绘画作品是这部名著最广泛的阅读载体。但是，对于《红楼梦》的绘画作品而言，大多数学者较为看重的是自有插图的“程伟元本”以来的版刻插图（或叫插画）,和改琦、费丹旭、钱惠安、吴友如等画家尤其是海派画家的多幅、单幅画作和册页，间或也有人提到民间关于《红楼梦》的信笺、壁画、年画、灯屏、玻璃画西湖景等，并称之为《红楼梦》的三大类绘画作品。事实上，多数研究者忽视了另一种重要的绘画类型，即：连环画。究其原委，乃在于研究者仍局限于《红楼梦》在文人群中的流布，而相对忽视了《红楼梦》在民间、青少年中的传播和接受。其实，在戏剧、戏曲《红楼梦》和1980年代以后的电视剧《红楼梦》出现之前，连环画《红楼梦》可能是受众最广的改编作品。不消说其印刷量通常都在数百万之巨，且多次印刷，手手相传，不知其阅读者究竟有多少！况且，《红楼梦》连环画本身既为巨著，其绘画者也多画坛巨擘，其艺术性也堪比画家的绘本，更不用说一般不知画者的版刻插图和民间画作了。鉴于此，本文将就此问题作一番梳理，希望能反映《红楼梦》传播史上应有的一面。

　　
一、《红楼梦》连环画辨析

　　要判别《红楼梦》连环画的属类似乎较难。通常，一般将《红楼梦》等古典小说的绘画作品分为绣像、插图、图谱、图咏等等。在这里，我们应当注意《红楼梦》的插图，其对于情节的表现，可能是连环画的基础。中国古典小说的插图不同于西方。西方图书的插图通常只有少量画作，而且，其数量也没有定制，完全视画家对原作的理解和兴趣。而中国古典小说，由于是章回体，其插图一般是每回两幅或一幅，而且要与每回目的内容完全吻合，一般叫做“全图”，其实也具有连环性质，或者称之为“插图连环画”。

　　这里，不妨辨析一下连环画的产生和流变。有美术史学者认为，中国最早的连环画雏形出现在春秋、战国时代的铜器上，画面是一些龙、鱼、或人物、花鸟连续而成的“连环”画面。到汉马王堆漆棺的故事画、敦煌《释迦牟尼本生》等，已是故事性很强的连环绘画。到宋代以后，话本与小说开始发达，随之产生了与文字相适应的连续性插图，通常一回一图，也有一回几图，比较接近于近现代意义上的了连环画了。清末民初，随着石印版小说的流行，开始出现了与《三国演义》、《水浒传》相配的“回回图”。1908年，上海益文书局出版了连环图画《三国志》，全书200多幅画。民国初年，还出现了配以文字说明的连环图画《薛仁贵征东》。正式冠以“连环图画”名称的连续出版物，是1925年至1929年上海世界书局的《连环图画三国志》、《连环图画西游记》、《连环图画封神榜》、《连环图画说唐》，《连环图画岳传》，封面有“连环图画”字样。

　　当然，有人可能认为，连环图画与古典小说“插图”的区别在于，前者配有文字说明，而后者没有。其实，在民国时期，大量连环画没有说明画面的文字，只配有画面中人物的对话。这种情形直到解放后相当时间里，仍然存在。甚至，这也形成了连环画的一种类型。或者说，“连环插图”也具有“连环”性质。那么，“连环插图”和连环画的主要区别在哪里呢？关键在于，两者的区别不在于是否具有“连环”性质，而是：究竟是以“画”成为主体还是“文字”为主体。因此，“连环插图”毕竟不能成为连环画，但如果是以表述情节为主，同时又脱离文字独立存在的纯粹画册图画，即便是每回一图，或每回两图，也应该算作连环画。

　　目前，有关《红楼梦》连环画的产生，或者说《红楼梦》连环画的鼻祖，有三种说法。一是，李菊侪的《石头记新评》（又称《金玉缘图画集》）①《石头记新评》存图388面，但阿英曾言其见过第390面。现存最早版本是光绪十年（即1884年）点石斋石印巾箱本，此后还有1913年的《黄钟日报》附刊本，和1914年中华书局石印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曾于2002年8月重印。其作者除李菊侪外，据说还有李翰园。这部连环画与此前插画有很大不同，在于每幅图画中有文字内容。因此，它具备了真正意义上的连环画的文字改编。但也有与此后连环画的不同，就是图中在文字之前有图画名称，之后还有评点，且文字非常精到。也许，我们可以将其看作是“图咏”传统的一种延续，或者说是介于“图咏”和现代连环画之间。但评语也不是真正的“图咏”，也可以说是古典小说评点传统和连环画的结合，因此极为独特。图画名称既有较雅致的文字，也有平易、通俗或者是新潮的文字。比如第446面图画名为“海棠花社又重开”；第184面名曰“雪里寻春”；第344图名曰“多情奴”；而第202面名称则较新潮，名曰“侦探又来了”；第387面则名“定心丸”。画名通俗直白。画名与文字和评语同处一幅画面，可以说是相得益彰。如第211面画名为“薛氏藏奸”，文字为“黛玉啐了宝钗一口，红了脸。紫娟也接口说了几句，薛姨妈希落了几句，紫娟也红了脸”，评语为“钗儿有心，姨妈有心，黛玉也有心，紫娟又有心，心心相印，是以针针相对”。至于绘画艺术，该图册有较明显的横幅仕女画特征。技法上除传统线描外，也有少量西画讲求明暗质感的新法。阿英认为其是“《红楼梦》画册巨制”，“人物、构图都很别致”。

　　第二种说法，认为最早的《红楼梦》连环画是《红楼梦图说》。但此作并未见流传，只是《悟石轩新石头记集评》云“每卷逐段按事绘图”，因此判断为连环画作品。由于不见流传，故不作评。

　　第三种说法，认为孙温、孙允谟的《全本红楼梦》是《红楼梦》连环画的“鼻祖”。②《全本红楼梦》画册原藏上海，1959年7月由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拨交旅顺博物馆。博物馆馆长刘广堂在1970年代初次见到，并于1989年9月至1990年9月在旅顺博物馆作为专题展览展出一年，惜影响不大。在曹雪芹逝世240周年的2004年，在国家博物馆公开展出，引起轰动，并于2004年9月由作家出版社限量出版，迄今已有6次印刷。此外，还有汉英对照的版本，由含澹译，署名旅顺博物馆编，仍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该图册原本为推蓬装，绢本。共有24册，但其中一册为空白，疑为图画丢失，以空白册补足。余下23册，每册10幅画面，总计230幅。画心尺寸为76.5厘米长，43.3厘米宽。全图开篇第一幅为“石头记大观园全景”，其余全为120回《红楼梦》的故事情节。关于此画册的作者孙温和孙允谟，各种史籍均未见任何记载，由画面题款和钤印可知，两人均为浭阳人，浭阳即现在的丰润。据刘广堂考证，孙温字润斋，大约生于嘉庆二十三年，即1818年。孙允谟生卒不详。创作年代大约是在同治六年至光绪二十九年，即1867年到1903年。至于两人的合作与分工，可以认为，孙温是画册的主创者，孙允谟部分参与了工作。其依据是，自开卷始至第八十回，钤印为“孙温”或“润”“斋”合印，第八十二回至一百零二回出现“孙”“允莫”“允谟”等字样。第一百零三回至一百一十二回画面又出现“孙温”印，第一百十三回至一百二十回又为“允谟”等印，可知整个画册由两人交替完成，画风相对一致。只是前80回就技法和工细程度而言，均优于后40回。

　　关于孙温《全本红楼梦》画册的绘画类型，颇难认定，可说是极其独特。首先，《全本红楼梦》不是插画。因为全册虽然总计240面，但并不按照每回两图来安排。不仅开卷“石头记大观园全景”原本《红楼梦》并无，而且每章回画面数量也不相同。短者一、二幅，多者十几幅。而有的章回却没有独立画面，比如第51回、第55回、第65回、第69回等等内容，均被融入其他画面。由此可见，绘画者并不严格拘守小说原来的章回顺序，而是有所改编。而且，原图并没有在画面上表明章回，而只是在画面上方粘贴有签条，以蓝色墨水硬笔书写。有的两句，有的只有一句，甚至有的还有三句。比如第九册二“清虚观张道士迎接”便是一句，而第九册三为“贾母慈善包庇小道享福人深还祷福”又是两句，第三册一“宝钗谈病配冷香丸薛姨妈托病周瑞送花金钏周瑞笑香菱形”就有三句。据刘广堂推测，这些签条可能是收藏者书写，与画家无关。因此，可以说其并不是一般意义的插画。其次，原画没有文字说明，也不能算作以后的连环画，只能算作一般画册。至于说刘广堂编辑、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全本红楼梦》每幅画面的文字，是编者为读者阅读方便后加的。而希望出版社出版的本子则是对孙温画册的又一次改编（疑为盗版）。不仅将孙温画作做了调整，而且画面也和原来不一样，做了局部的放大，特别是对人物的放大，而把原画作的其他部分去掉，已不再忠实于原画作了，所配文字为编者加上。因此，该出版物所说其为《红楼梦》连环画的鼻祖，此说不当。

　　在绘画艺术特征方面，孙温《全本红楼梦》具有与此前《红楼梦》画本不同的新质。概括来说，一是由于打破了《红楼梦》原作的章回顺序，因而情节性更强。二是更加注重人物活动甚至是细节。虽然每幅画面场面很大，类似全景画，但总是以人物为中心。其三，画面出现了较多的房屋、花厅和园林，类似“界画”但又有近代西洋画的焦点透视技法。房屋门廊、立柱、山石及人物服装的褶皱，都有明暗关系，可以看出受近代西方油画的一些影响。更有意思的是，画册画面上有许多“画中画（书）”，即房屋外的匾牌、楹联，房屋内的书画中堂、立轴，其“画中画”还有题款，内中表明朝代和年款，如“时光绪甲申仿白阳山人笔意”、“光绪丁亥春月偶录”等等。就其绘画的篇幅、工细程度和艺术价值来说，可算作《红楼梦》画册之冠。还有一个特点，就与连环画有关了，即在同一幅画面上描绘出不同的人物和情节场景。刘广堂认为“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图中，“依次表现宝玉梦遇警幻仙姑入太虚境，‘薄命司’内翻阅金陵十二钗正册，随警幻仙姑神游奇景和众仙女出迎等四个不同的情景”，“这种艺术表现方法也正是连环画所具有的特点”。③可以认为，孙温、孙允谟的《全本红楼梦》虽然还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连环画，但已经和现代连环画较接近了，可说是《红楼梦》连环画的雏形。

　　清末，据说有袖珍本《红楼梦》连环画，收藏者黄润权。据称该画长7厘米，宽5.6厘米，可放在手掌上。内容有“酸凤姐大闹宁国府”、“锦衣军查抄宁国府”等，共84幅，每图配8个文字。惜此书笔者未见，不敢妄言。但仅就此种情况，很难说是连环画。


二、民国《红楼梦》连环画

　　民国期间，《红楼梦》连环画相对较少，比之其他古典名著改编的连环画，似乎并不景气。1925年至1929年上海福州路世界书局出版的五部名著连环画，计有《连环图画三国志》、《连环图画封神榜》、《连环图画岳传》、《连环图画西游记》、《连环图画水浒》，并无《红楼梦》。冠名“连环图画”的《红楼梦》倒是有一部，是由上海舒屋山房印行的《大字足本连环绘图评点石头记》，署名上海舒屋山人，附赠“大观园图”一幅。全书共8册一函，但内中8册封面却又冠名《《大字足本连环图画评点金玉缘》。不过，该书虽冠名“连环图画”，其实并非连环画，只是在文前有绣像十幅，正文中每章一图，画幅很小，仍不过是章回图而已。

　　据杜敏、赵素行编《现代连环画寻踪》统计，1920--1940年代民国期间共有连环画3380种，其中《红楼梦》连环画统计了3种，分别是《红楼奇侠传》，东亚书局，40开；《红楼春深》，沈曼云绘画，广济书局1934年版，42开。《红楼梦》，钱笑呆绘画，上海东亚书局。

　　沈曼云（1911--1978），生于上海吴凇。自幼丧父母，由伯父抚养至中学毕业。1928年，由于伯父家境败落，遂到闸北北公益里谋生。这时，北公益里恰是中国老连环画的发祥地，沈曼云受到老连环画画家刘伯良的影响，逐渐开始连环画创作。沈曼云以创作武侠题材为主，形成滑稽、浪漫、夸张的绘画风格。他不仅画技高超，而且还迎合上海小市民心理，突出连环画的娱乐性，声名大振，名列海派连环画“四大名旦”之首。④

　　值得一提的是钱笑呆绘画的连环画《红楼梦》。这本书由钱笑呆一人改编并绘画，珍记印局印刷，通联公司经销。全书两册，共计316面。笔者在杜春耕先生处见到此书。此书是周绍良先生旧藏，上有周绍良先生在封皮上的题字“《红楼梦》小人书，幼年曾读过，初未注意，今遍询知者，今无意中得此残书，高兴之至，固不计其残缺也。至德周绍良”。周至德先生是名人，他如此喜好此书，由此可以见出，这本书在当时不仅被小读者喜好，也受到文人的重视。此书的绘画艺术，固然带有民国时期连环画的一般特征，即尚未脱离传统散点透视的平面感，但是，它又明显优于民国时期的一般连环画，并有一些新的因素。比如开始出现了较大的人物特写，以突出人物性格的刻画。这在当时并不多见。

　　钱笑呆（1911--1965），祖籍江西，生于江苏阜宁。6岁入私塾读书，并从父学画。15岁到上海，考入真如绘画公司，并在宁、沪间以买画为生。27岁时开始创作连环画，一生有百余部连环画作品，尤以古装题材见长，并偏重文戏故事，比如仕女图，“青楼女”、“深闺怨”等等。钱笑呆绘画风格较单纯，受陈老莲、任伯年等海派画家影响，用笔线条方面一直以精工线描为主，其古装仕女画极其著名，在当时上海连环画界，为“四大名旦”之一。钱笑呆的创作跨解放前后。解放后，其与赵宏本合作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曾荣获首届全国连环画绘画一等奖，《穆桂英》获首届全国连环画绘画二等奖。


三、三民版《红楼梦》连环画

　　解放后，连环画绘制与出版成为一种国家工程。1950年，“上海连环画作者联谊会”成立，会员130余人。又成立“上海连环画出版联谊会”，新旧出版商89家，以及“上海连环画出租者联谊会”。北京方面，1950年，大众图画出版社成立。1951年人民美术出版社成立，将“大众”合并其中。1953年，人民美术出版社成立连环画册编辑室，专门从事连环画的编辑与出版。在出版机构方面，作为连环画的大本营，上海先后将190多家私营出版社合并，并入新美术出版社。1952年成立了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后改为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成为全国最大的连环画创作出版机构，并专门成立了连环画编辑室。其他还有各地的美术出版社也创作出版连环画。这样，大规模的对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连环画改编、绘制、出版就开始了。

　　1950年代以后首部《红楼梦》连环画创作出版，是由上海三民图书出版公司于1954年陆续开始的。到1955年，“三民版”的《红楼梦》连环画已经有了13种。后来，三民图书出版公司合并入新美术出版社，《红楼梦》连环画的出版即由新美术出版社承担。1956年，“华东”社与“新美术”社合并为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继续组织这一活动，并对此前“三民”版、“新美术”版已经出版的《红楼梦》连环画，进行修订、增补。至1962年，最后形成以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名义出版的总计18册的《红楼梦》连环画。细分来说，有《乱判葫芦案》（三民版，刘锡永、江南春绘）、《宝玉初会黛玉》（三民版，张令涛、胡若佛绘）、《王熙凤》（三民版，张令涛、胡若佛绘）、《元妃省亲》（上海人美版，李成勋绘）、《黛玉葬花》（上海人美版，张令涛、胡若佛绘）、《拷打宝玉》（新美术版，董天野绘）、《鸳鸯抗婚》（三民版，张令涛、胡若佛绘）、《宝玉瞒赃》（上海人美版，江栋良绘）、《史湘云》（三民版，刘旦宅、叶之浩绘）、《尤二姐》（三民版，董天野绘）、《尤三姐》（三民版，董天野绘）、《晴雯之死》（三民版，董天野绘）、《晴雯》（新美术版，钱笑呆、陶干臣绘）、《司棋与潘又安》（三民版，董天野绘）、《呆霸王薛蟠》（三民版，刘锡永、严个凡绘）、《黛玉焚稿》（上海人美版，江栋良绘）、《查抄贾府》（三民版，于濂元、叶之浩绘）、《刘姥姥救巧姐》（三民版，张令涛、胡若佛绘）、《宝玉出走》（上海人美版，王靖洲绘）其开本是当时已经算作“豪华”的60开本……此外，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又出版了并不列入《红楼梦》连环画系列的《晴雯》（由钱笑呆绘）、《鸳鸯抗婚》（由刘锡永绘）、《刘姥姥进大观园》（张令涛、胡若佛绘）三种。在改编者中，有潘勤孟、张国珍、胡雁、章程、白宇等当时著名的文字改编者，其余均署名三民图书公司改编。在18册连环画中，有8种由著名学者和作家赵景深、秦瘦鸥校订。

　　此套连环画今天弥足珍贵，是连环画收藏的宠儿，据说其单册价格已高达300--500元。至1998年，由张奇明策划、中国画报出版社出版了这一套连环画其中的19种。2005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作为收藏本的《红楼梦》连环画，50开本，并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李新亲写前言。除了套书的18种外，撤出了刘旦宅、叶之浩绘《史湘云》，同时将钱笑呆绘《晴雯》和刘锡永绘《鸳鸯抗婚》和张令涛、胡若佛绘《刘姥姥进大观园》收入，总计20种。另外，又将原三民版的《红楼梦》连环画12种以宣纸出版。

　　在三民、新美术和上海人美社的连环画《红楼梦》绘画者中，不少人是国画大家，如董天野、钱笑呆、刘锡永、江栋良等。董天野已是国画界熟知的大师，故不做介绍，这里姑且介绍一下专攻连环画创作的几位大家。

　　刘锡永，祖籍北京，生于1914年7月5日，少时喜欢绘画，后考入北京京华美术学院中国画系，1935年毕业。后举家迁往上海，开始连环画创作，并于50年代初进入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被分配至连环画创作室，成为正式创作人员。1959年奉调广西，任广西艺术学院中国画系专业教师。他擅长人物，特别擅长中国古典文学题材绘画。在线描勾勒、画面布局和景物表现方面，巧妙结合了传统线描工笔画和水墨画的元素，风格鲜明。严个凡，浙江嘉兴人，1902年生。少年时代在安徽歙县读完高小，14岁到上海，1917年入西门美术学院（上海美专前身）专攻油画。1920至1927年，在英美烟草公司、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大东书局任制版、广告、封面插图等。此后在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宣传处工作。后随歌舞团到南洋各地演出。抗战胜利后，任检察院职员。1950年，进入灯塔出版社，后并入新美术出版社。1954年到少年儿童出版社美术科从事连环画专业绘画，1958年去世。由于严个凡多才多艺，有绘画和音乐等方面才华，同时深受西方油画专业训练，因此其绘画在人物身体结构、造型方面准确。

　　三民版《红楼梦》在“文革”时期自然是不能再出版了，并被当作“四旧”被焚毁不少。在香港，新雅七彩图片公司曾于1974年出版过，由大众橡皮印刷公司承印。此连环画册叫做“普及本”，分上下两集，共计17本，比“三民版”缺少最后一册《宝玉出走》。

　　1950年代，还有一些单册连环画作品，比如朝华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红楼二尤》单册，由高梅仪改编，张令涛、胡若佛绘画，48开本，在1956年1月出版。此画册在2002年8月经重新整理纳入“古代故事画库”系列，由连环画出版社再版；还有盛锡珊绘制的《晴雯之死》于1960年代出版，画面无边框，48开本。老画家华三川在“文革”期间去干校农场，夜深人静时倒锁在屋里画《红楼梦》人物，只是后来并未出版。⑤


四、1980年代以后的《红楼梦》连环画

　　这一时期，最重要的《红楼梦》题材连环画当属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1981年9月出版。该套书编绘阵容强大，改编者有吴其柔、钱志清、竺少华、潘勤孟、杨根相等，装帧设计由老资格的画家任伯宏等人完成，绘画者有戴敦邦、丁世弼、杨秋宝、汪继声、徐晓平、项维仁等连环画名家，总体上都受戴敦邦画风的影响。该书计有16种，即《乱判葫芦案》、《宝黛初会》、《熙凤弄权》、《黛玉葬花》、《宝玉受笞》、《二进荣国府》、《鸳鸯抗婚》、《宝玉瞒赃》、《红楼二尤》、《抄检大观园》、《潇湘惊梦》、《金桂之死》、《黛玉焚稿》、《查抄贾府》、《巧姐避祸》、《宝玉出走》，陆续推出时是普通64开。从绘画技法和艺术上说，这一部《红楼梦》连环画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一改自清末改琦开始的《红楼梦》绘画的古典平面线描传统，而采用多角度视点、富于变化的构图、层次丰富的景深多侧面进行表现。此后，这一套连环画套书影响巨大，许多《红楼梦》连环画基本上都脱离不了戴敦邦的风格。不仅以后多次重印，而且还有多种开本，如上下合幅的32开精装。有盒装，也有函装，还有54开袖珍本套装。只可惜，这一部优秀的连环画套书，并未获得大奖，只是获得了第三届全国连环画创作的优秀封面奖，而封面几乎全由戴敦邦绘制。由此可以看出，戴敦邦对于该套书的重要性。所以，遵循这一风格，戴敦邦开始了以后大规模绘制各种《红楼梦》画作的绘事。

　　戴敦邦，可以说是关于《红楼梦》绘画的大家，甚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戴敦邦1937年生于上海，祖籍江苏丹徒。1956年毕业于上海第一师范，先后在中国少年报和中国福利会儿童时代社任美术编辑，同时创作连环画。早期其画作模仿贺友直，几乎可以乱真。后来逐渐具有了自己的风格。戴敦邦偏重于古典文学题材，其创作的《逼上梁山》获全国第二届连环画绘画二等奖，此外还有《狮子楼》、《蔡文姬》、《白蛇传》等作品。

　　戴敦邦的另一部连环画作品《红楼梦故事》，由女编辑吴其柔改编，计有《王凤姐弄权铁槛寺》、《宝钗扑蝶》、《黛玉葬花》、《袭人受宠》、《鸳鸯抗婚》、《尤三姐殉情》、《晴雯蒙冤》、《宝玉出走》8篇。先载于《连环画报》1980年第6期，后由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并被作为中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故事连环画之一。《红楼梦故事》在画作技法上，基本属于线描，并有“水浒叶子”的特征。但是，这种线描较之传统线描有较大不同，在于其采用了大量的皴擦手法。在构图方面，戴敦邦多采用满、密构图，画面上布局较满，细节繁复，但并无堆砌之感。其原因在于，戴敦邦善于将画面人或物的前后关系用黑白大的色块来表现，同时辅之于线条的疏密、曲直，使得画面虽满，但虚实有致，层次清晰。在描绘上，戴敦邦特别注意到人物生活的细节上所体现的时代特征。比如《红楼梦》中的人物服饰、器物等，到底以何朝何代为主呢？《红楼梦》原作未指明是明代，书中年号也属于虚构；至于器物，如描写秦可卿卧室既有汉唐文物，又有唐伯虎的绘画；而宝玉室内，还有俄罗斯裘皮，还有西洋止疼膏等等。戴敦邦原本打算以清代风格为主，请教阿英先生，阿英先生告以“还是以明代为主”。因此，戴敦邦“在服饰、道具上的描绘，是着意于明代，也不排斥清初上层妇女的装束。我画《元妃省亲》中元春的长袍就是清代王妃的袍子，而头上戴的却是明代的凤冠；《鸳鸯抗婚》中贾母穿的外套也是清代满式的大褂”。⑥此外，戴敦邦值得称道的还有对于人物年龄的独特理解，以及对“男人之丑”的理解。《红楼梦故事》获全国第三届连环画绘画三等奖。

　　戴敦邦其他的《红楼梦》绘画作品极多，除了连环画，还有插图、绣像、全图、画集等等。分别是：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连环画，上下册，戴敦邦、丁世弼绘画，绘画风格一如戴敦邦其他的《红楼梦》连环画画风；《红楼梦》英文版一二三卷插图，外文出版社1978年至1980年出版；连环画《王熙凤》，辽宁美术出版社1982年版；《红楼梦人物百图》，由蔡若虹序，叶浅予题签、端木蕻良书写人物名，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版；《红楼群芳图谱》，杨柳青出版社1987年版；《红楼梦彩色绣像》，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1992年版；《红楼梦》等四大名著大字本彩色插图，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戴敦邦新绘全本红楼梦》，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每回两幅，共240幅，无文字，彩色宣纸；《戴敦邦新绘全本红楼梦稿本----画稿、眉批、札记》，上海书店出版社2003年版；《戴敦邦红楼梦人物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等等。

　　绘画《红楼梦》连环画的名家，除戴敦邦外，还有丁世弼。丁世弼字仲宜，江西南昌人，1939年生。他自幼喜好绘画，人物、山水、花鸟并擅，并及书法篆刻。人物画工写结合。从事连环画创作二十多年，作品计有长短篇百余部。除合作创作《红楼梦》套书外，还有单独创作的连环画《红楼梦连环画收藏本》，由浙江美术出版社列入“世界文学名著”，著名红学家蔡义江改编，2003年4月由上海画报出版社出版，16开线装本宣纸出版，一函三册。其单册《尤三姐》获第三届全国连环画创作三等奖，并于1986年送往英国展览。

　　1980年代的《红楼梦》连环画主要有：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3年5月出版的《晴雯》，钱志清改编，吴大成绘画；辽宁美术出版社1986年出版的《红楼梦人物故事》5册，按照人物来排，由郭秀庚等绘，计有《宝玉与黛玉》、《尤三姐》、《鸳鸯》、《司棋与潘又安》、《晴雯》等；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红楼梦》上下册，有二三十个故事，32开本，精装，线描，创作者中较知名的画家有王重义等。《红楼女伶》（上下册），庄宏安编文，任耕生、黄莹、方瑶民、方磊绘画，封面由著名画家戴宏海绘制，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1989年1月版，64开本。该书并不严格遵循《红楼梦》原作，只是取材于《红楼梦》梨香院十二女伶的故事，并参考有关资料加以敷演，形成新篇。此外，还有山西人民出版社编绘《红楼梦新补》，32开，六册盒装。

　　1990年代以后，各出版社先后推出各种《红楼梦》，其绘画水平参差不齐。其中，由北京工艺美术研究所贾德江组织一批画家（主要是安徽画家）绘制《红楼梦》，尚可称道。全作总计60本，64开本盒装。还有，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的《红楼梦连环画》，上下册；中国连环画出版社的《红楼梦连环画》，上中下三册，周申等绘画。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甘肃省山丹县的一位女民间艺术家周玉梅，精于剪纸。在下岗的五年里，创作了488幅剪纸《红楼梦》连环画。这部作品入选建国55周年甘肃美术作品展，获甘肃省首届民间工艺百合花奖和首届中国民间工艺品博览会优秀奖。2005年，被列入“名家名作鉴赏”出版，应该说，这是进入新世纪以后难得一见的优秀《红楼梦》连环画作品。1990年代以后，还出现了漫画性质的《红楼梦》连环画。虽然是“漫画”，但无论是创作成绩还是创作态度，还有可称之处。其中绘画者也有名家，如胡博琮、钱逸敏、于友善等。1995年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红楼梦》列入“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画库”出版，属于漫画性质，编写黎耀，于友善、于林等绘制，20开本，于1995年5月出版。中国妇女出版社出版由周珍元改编、刘履中绘画的“古典名著连环画”《红楼梦》，1997年1月出版。此外还有江苏少儿社、黑龙江少儿社1996年版。至于坊间粗制滥造的一些《红楼梦》连环画，亦不可计数，也无须计数了。


注释：

①洪振快《〈红楼梦〉古画录》，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版。

②《彩绘中国古典名著连环画红楼梦》6卷出版说明，希望出版社2006年版。

③刘广堂：《丹青造奇境痴绝画红----孙温绘全本〈红楼梦〉的特色、绘制年代及作者略考》，《清·孙温全本红楼梦》，作家出版社2004年9月版。

④汪观清、李明海：《老连环画》，上海画报出版社，1999年。

⑤邓柯《丹青难写是精神》，《连环画报》1980年1期。

⑥戴敦邦：《英文版〈红楼梦〉插图创作谈》，《戴敦邦缘画红楼录》，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8月版，第285页。


（本文作者：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邮编：100024）